在血泊中前行的中国现代化进程

作者：涂国文

　　5月19日至21日三天全国哀悼日，中国国旗，首次为国家领导人之外的普通国民而降。在中国这个以践踏人权著称的古老国度，这一次，苍生的尊严、生命的尊严、逝者的尊严，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民本思想的光辉、善良人性的光辉，从一片废墟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夺目的光芒。中国政治的运行轨迹，正在艰难地融入世界主流政治文明之中；中国的现代化进程，在血泊中，又向前迈进了一小步。

　　我们对中国社会的这一突破、这一变化，持热烈欢迎和谨慎乐观的态度。同时，我们也看到，中国政府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特大自然灾害面前，反映迅速，组织到位，措施得力，信息透明，表现得日益成熟，得到了全国民众和国际社会的普遍肯定和赞誉。特别是国家主席胡锦涛、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国殇中空前地流露出的真性情，更让全国民众和国际社会感佩，对彰显政府“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抚慰国民的精神创伤、稳定民心、振奋士气，起到了特殊的作用。
　
　　目前灾区的救援工作仍在继续。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埋者生还希望的渐趋渺茫，灾区的救援工作将逐渐向卫生防疫和灾后重建转移。赈灾结束日，民族反思时。这次的汶川大地震，勿庸置疑是一次不可抗拒的特大天灾，但从汹涌的网议中我们也不难看出，这次汶川地震之所以造成四万余人丧生、三万余人失踪、近三十万人受伤（随着时间的继续推移，这一数字应该还会上升），与从北京到地方某些职能部门的腐败、渎职、不作为或者说错误作为，有着密切的关系——准确地说，这次汶川大地震，是大“天灾”，小“人祸”。

　　综观广大网民的质疑，主要集中在这样三个方面：

　　一、为什么在这次地震中，有那么多学校的房屋倒塌，造成那么多学生死亡？这些校舍是否“豆腐渣工程”？它们在建设时，是否存在腐败问题？如果校舍全部是框架结构，采用的是现浇板而不是预制板，具有一定的抗震能力，不是稍震即塌，而是先晃几晃，那么学生不就有了逃生的时间吗？须知在一般学校，大多为两到三层的楼房，最高的也不过五、六层，逃生之路并不太长，如果房子不是一震就塌，学生们完全有逃生的机会。在日本，校舍是学生最安全的“避难所”，而在我们中国，校舍却成了学生最危险的“葬人坑”。如果那些校舍果真是因为官员腐败而导致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那么，那些腐败分子，将如何面对成千上万的学生的冤魂？
　
　　二、为什么汶川地震前夕，四川宜宾无缘无故出现了数个天坑、绵阳和棉竹分别出现了飞蛾和蟾蜍大规模迁移的异象，没有引起当地政府和有关地质专家的警惕？为什么这些官员和专家要肆意否定动物对预报地震的作用？他们是出于要破除迷信的科学良知、出于和谐社会的政治需要，还是出于无知、出于侥幸心理，或者是出于保护四川的旅游业不受影响的自私目的？须知人命关天，对于地震这样的特大自然灾害，宁可信其有，也绝不可信其无。信其有，哪怕是信错了，顶多引起社会混乱；而信其无，万一灾害来临，那可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啊！1976年唐山大地震前，河北青龙县政府领导对动物出现的异常现象高度警惕，本着对人民生命负责的态度，顶住压力，部署全县人民防震，结果该县无一人死亡。这次汶川大地震前，当地某些官员在对待有关地震的传言时，是否心中只有“和谐”，却缺乏对生命、对黎庶、对民瘼应有的萦怀和重视呢？

　　三、为什么在汶川大地震前，已有多位老地质专家已预测到四川阿坝地区将会在5、6月份发生6级以上的强烈地震，并且已将此预测报告给了国家有关部门，而国家有关部门却将报告压下，并动用媒体“辟谣”（媒体刊发的“辟谣”文章现已全被删除，有关部门大概是想毁灭证据。但他们没有想到，在不少有心的网民手中，早已作了保存）。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苍生为刍狗。”现在则成了“官员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国家地震局不仁，以苍生为刍狗”了。
　
　　以上是全国网民对这次汶川地震的三大质疑。这些质疑，不能说没有可商榷之处，然而，它却代表了正在觉醒的中国的民心。尽管从“和谐社会“的角度看，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提出这类质疑，有冲淡“抗震救灾”的主题、扰乱社会秩序之虞，似乎有点不妥，但是我相信，所有有良知的国民，都不会停止心中的追问。我并且认为，一个真正“以人为本、以民为本”的政府，是不会置亿万网民的质疑于罔闻的——一俟赈灾工作稍可缓弛，政府必将就网民的质疑展开调查，并且对证据确凿的相关罪尤进行严厉的制裁，不然，失去的将是中国最为广大的民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是踏着一滩滩血泊，艰难前行的。孙志刚血案，将城市收容政策送进了历史博物馆；98抗洪，把“豆腐渣工程”的罪恶爆光于阳光之下；03非典，使“知情权”这个概念深入人心；毒奶粉事件，让普通百姓首次知道了原来自己还拥有“健康权”；07雪灾，叫民众了解了什么叫“危机应急机制”……这次全民哀悼日，又对全体国民普及了一次生命尊严的教育。尽管步履维艰，毕竟在缓缓前进；尽管在向前迈进，毕竟速度迟缓。每一个真正的爱国者、爱民者，每一个心中有良知、胸中有大爱的中国人，对此不满足、不满意。
　
　　在这次抗震救灾中，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亲临前线，指挥救援，忧心如焚，悲悯民难，令人感佩，赢得了国人的普遍认同和赞誉。然而，一个好总理，远远抵不上一个好体制、好制度。2005年，飓风卡特里娜疯狂袭击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市时，美国总统布什却固执地跑回老家克劳福德农场休假。小布什的这一举动，在中国民众看来，无疑是荒唐透顶的一件事情。但我们只要平心静气地想一想，也许就能理解小布什的行为。一个国家国民的福祉应该靠制度去奠定、去铺设、去保障，而不应该捆绑在某个政府首脑的身上。把全国国民的福祉系于一人之身，是不牢靠的、危险的，文革中全中国人民把自己的福祉系于领袖毛泽东一人之身，结果被他带入了灾难的深渊；把全国国民的福祉系于一人之身，对于被系者来说，也是难于消受的，文革中周恩来总理的劳累就是最有力的佐证。总理不应该成为救火队长，总理的个人魅力不能替代制度的威力，人治不能替代法治，这应该成为现代人的共识。

　　就在中国大陆举全民之力抗震救灾的时候，海峡那边的台湾，新当选的“中华民国”总统马英九宣誓就职。我注意到，马英九在宣誓词中提到了“优质的民主”和“两岸问题最终解决的关键不在主权争议，而在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这样两个问题。诚然，民主有劣质和优质之分。优质的民主，是以民主政治制度的形式，最大限度地保障宪法赋予给国民的各种合法权利和尊严，为全民谋取福祉；优质的民主，是一种视生命权利和生命尊严为最高权利和尊严的生活方式和核心价值。如此看来，中国大陆社会的现代化，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