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灾中，总有一些瞬间让人感动

作者：初曰春

　　4月13日凌晨，山东省消防总队第一批救援力量乘坐飞机赶赴灾区，当日下午，作为山东省第一支抵达灾区的救援力量，他们立即参加抢险救援。14日、15日，消防总队又派出两支救援力量赶赴灾区。他们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众多参加救援的橄榄绿队伍一起为营救灾区群众谱写了和平时期的爱民新曲。
　　这几天，我每天都用卫星电话、手机短信等形式与前线参加救援的官兵取得联系，在得知不断有幸存的群众被成功营救的消息后，我在为他们自豪和骄傲的同时，也为他们而感动——
　　孕妇得救了，总指挥笑了
　　怀孕8个月的妇女与母亲一起命困夹缝，地震专家称救援时的安全系数为零，但在生与死的边缘，救援队的官兵奋战了23个小时，终于成功解救了孕妇和她的母亲。这样的文字看起来像是新闻报道里常用的语言，可这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救援一线的事情。
　　14日下午15：30，都江堰市观景路47号前，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这里的六层居民楼在12日的地震中几乎是垂直坍塌：楼房整个落了下来，三层以上结构基本完好，但之下的第二层已被完全压扁，成为一道仅仅高约40厘米的夹缝。就在这条40厘米的夹缝里，救援队利用生命探测仪和搜救犬发现还有人活着，随队的地震专家评定危楼的安全系数为零，稍有震动就会再次发生险情。此时余震不断，在现场指挥的山东省消防总队周志军副总队长果断决策：“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了，只要能够救出幸存者，再大的付出也值得。
　　13日夜至14日晨，所有的救援队员没有合眼，他们使用切割机、打磨机等设备，将死死困住幸存者的钢筋一点一点锯开。14日上午10点多，救援工作眼看就要进入尾声，突然又发生了一次余震。现场参加救援的人员强烈感觉到脚下的震动，救援官兵发现，孕妇又被卡紧了！险情环生，救援继续。14日下午16：30，还剩最后一根钢筋，16：39，孕妇被救援官兵从夹缝中小心翼翼地平放到铲车的铲斗内，一位参与救援的群众不禁站在铲斗内振臂高呼。紧接着，孕妇的母亲也被成功解救。现场掌声雷动！
　　孕妇的丈夫出租车司机潘运成失声痛哭，他激动地拉着周志军副总队长的手说：“你们救了两个人，救活了三条命啊！”作为现场的总指挥，周志军笑了，不知道若干年之后，当孕妇的孩子长大成人后，会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位来自山东的大校因为他的生命而欣然一笑。
　　电话接通了，大校火了
　　很遗憾我不能跟战友们一起到灾区参加救援，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想着把他们的事迹记录下来，我一遍一遍拨打他们的电话，终于接通电话。接通电话的时间是15日的下午，我跟战友简单地说了我的想法，告诉他们我想知道最新的救援动态，准备给他们写个新闻稿宣传一下。没曾想，电话那头传来了骂声，现场指挥员火了，他骂娘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宣传，这个时候耽误一秒钟，就可能有人会失去生命！”跟我通电话的战友匆匆挂了电话，手捧电话，我的眼睛湿润了，不是委屈，而是感动。这位发火骂人的领导是位大校，他是山东省消防总队的张家双副政委。
　　前方救援官兵的安危时刻牵动着我的心。我分别发了很多短信给我熟悉的战友问候他们，15日夜，我刚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就听到手机短信的提示音：“谢谢你的牵挂，我们多救几个人感谢你！”这是指挥长常生发来的信息，我回复：“不能多救几个人，要多救几十人！”常指挥长回复：“没问题！”等待了三天，短信回复的是前方战友的决心，我不是领导，所以我相信战友发来的短信不是作秀，而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也正是因为这条短信，我睡意全无。也正是这条短信，我至今不舍得删除。
　　闪电受伤了，列兵哭了
　　14日上午11点多，刚刚跟战友孔庆岭接通电话就被他挂断，再打拒接，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还好，只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他就把电话回了过来。“刚才怎么了？”“有个战士哭了。”“怎么了？累了，受不了了，还是想家了？”“不是，都不是，是因为闪电受伤了……”闪电受伤了？
　　闪电受伤了，它是我们的战友，一条搜救犬。列兵董宝朝发现自己住的帐篷里到处都是血迹，检查后发现是自己的警犬闪电受伤了，因为废墟里钢筋和碎玻璃特别多，闪电的左后脚掌被扎得鲜血直流，爱犬如命的他抱着闪电痛哭流涕。
几天的时间里，列兵董宝朝和他的搜救犬闪电都没有休息，山东省消防总队的7条搜救犬嗅过了都江堰市西部的所有废墟。
　　济南消防支队十九中队的中队长于克臣还告诉我，因为一条短信他哭了。这是一条什么样的短信呢？15日中午，于队长收到一条短信：“于队长你还好吗？从战友处得知你在四川参加救援，我和所有参加救援的兄弟们心情一样，在国家发生重大灾害时有责任有义务挺身希望，为了你的兄弟关键时候能在你身边，我坚决请求参加救援行动……”这是于队长的老部下徐守阳发来的信息，已经脱下军装退伍回老家的小徐是一条名字叫哮天的搜救犬的第一个主人，当群众有难的时候，他用当过兵的人特有的方式主动请缨，要求参战。
　　就在我写这些的时候，我又给在灾区救援的孔庆岭中队长打了问候电话，他说这里挺好，就是太累！是啊，从13日到15日，他们3天的时间里仅仅休息了3个小时！孔队长朴实的话语中透着坚定，他让我们看到了在灾区参加救援的官兵骨子里的一种精神。
少校惊醒了，老妪急了
　　前线的战友还给我讲了这样一件事，15日凌晨两点半，山东救援队驻扎地，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跟周围的市民嚷嚷起来：“娃子刚睡，啷个又让他去来？”可是市民点名要让少校于兴波到现场指挥，市民们说：“我们就要山东消防的去救援，就让于队长这样的人去指挥！只要他们去了，我们就放心。”当地群众的争吵把于兴波从睡梦中惊醒了，他听说有救援任务就揉揉红肿的双眼准备动身，老太太急了，她把于队长拦在身后想让这位少校再多休息会儿，自从她的邻居被于队长救出之后，她就一直关注着于队长和这群消防兵的动态，她几次把食物和水送到于队长的帐篷里。灾情就是命令，来灾区3天仅仅休息了两个小时的于兴波又一次带领战士接受了救援任务。
　　听战友讲完，我偷偷地笑了，笑过之后心里又有些发酸，我不知道于兴波和他的战士们还能不能撑得住，毕竟人不是铁打的。
　　我偷着笑的原因是我太了解于兴波这个人了。他是我的战友，烟台人，我的老乡，他个子不高，办事风风火火，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少校警官。可是，就他这样一个丢到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的主儿却立下了数不清的战功，他曾经是受全国表彰的优秀消防警官。在我听过有关他的这段事儿之后，我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多保重，别硬撑，他在电话那边爽朗一笑：“习惯了，咱们哪个消防兵不是随时出警？熬个夜不休息算的了什么……”的确，哪个消防兵不是随时准备着出警？哪个消防兵没有过彻夜未眠的经历？可这连续几天的超负荷运转，我的战友们还能吃得消吗？因为我分明从于兴波干练果断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沙哑。
　　于兴波的经历只是一个例子，3天的时间，这支队伍能打硬仗、善打硬仗的顽强作风已经让当地市民领略了山东消防的风采。15日下午15点，按照公安部消防局的统一部署，所有在都江堰市参加救援的消防部队将全部撤离该市，市民们知道以后，纷纷跑到指挥部要求把山东消防救援队留下，有的市民含泪跑到部队驻地，拦在运兵车前，负责指挥的周志军副总队长到人群里劝解，却被一片掌声和哭声感动了。后来经过公安部消防局指挥部领导的慎重考虑和统一部署，这支部队留在了都江堰，而且成为16日之后除四川省以外唯一一支外省消防部队留在了该市。
　　伤员吞项链了，队员嗓子喊哑了
　　灾难的到来，没有人能预料到，但在生与死的面前，人们却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有这样一位妇女，她在山东消防救援队对其进行救援之前，就因为身体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压力而绝望，绝望之中，她把自己的金项链吞到了肚子里，在对她救援的过程中，她拒绝配合救援，这个时候，是现场参加营救的队员为她点燃了希望之火。
　　14日上午8：30，山东省消防总队救援队在都江堰市幸福小区发现一名幸存妇女被埋废墟之中。剧烈的疼痛让妇女的情绪异常激动，救援时产生的噪音也让她烦躁不已，为了保持她的体力，救援队递进食物和矿泉水，但该妇女拒绝食用，她告诉救援队员，不要管她，救出来也可能是残废，自己不想活了，参加救援的队员隐约听到她说，自己已经吞了金项链，不必再做无用功了。方言的差异和情绪的反常，让救援队员很难判断妇女所说情况是否属实，现场指挥的常生指挥长及时与其交流，确认该妇女在几个小时前已经吞食了自己戴着的金项链。情况万分紧急，多耽搁一秒都可能使妇女失去生命。救援队加快了营救速度，为了避免伤者受到二次伤害，每次靠近她，救援队员总是小心翼翼，大部分时候徒手搬抬水泥板，遇到狭窄的缝隙，就脱了手套伸进手去抠、拽，不少队员的双手、胳膊都受伤了，但他们拿块布头一缠，继续救援。
　　为了让她配合救援，队员们轮番给妇女喊话： “你马上就会被救出来了，想想你的儿女，他们在等着你。只要你不放弃，你就会活下去！”“只要有生命在，别的都不必担心，等大灾过后，有党和政府帮你重建家园，你照样能过好日子！”“我们也是有父母有儿女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如果你自己放弃了生命，那你的亲人将会多么伤心？”温情的话语一句一句传到妇女的耳朵里，她终于稳定了情绪，开始配合救援队的工作。此后的救援过程中，又发生了两次余震。但救援队员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尽全力加快营救速度。14日晚22：38，当把压在伤者身上的最后两块水泥板搬开之后，现场欢呼声一片，困在废墟下56个小时的妇女被成功营救。
　　直到撤离现场，大家发现负责喊话的几名救援队员的嗓子全哑了，他们相互做着“V”的手势，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可有的救援却让他们笑不出来，他们甚至会眼含泪水把幸存者抬到担架上。
　　他们曾经救过一个舞蹈专业的女大学生，20几个小时的努力之后，依然无法把压在伤者腿上的一块混凝土移走，而那个时候余震不断，稍微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甚至于将所有救援人员埋到废墟里，坚强的女大学生主动要求将自己的腿截肢，她的亲属哭了，有的救援队员也掉下了眼泪。当女大学生被截肢后解救出来的时候，她眼含热泪面带笑容的跟救援队员说：“我这条腿没了，可我的生命还在，虽然不能跳舞了，但我还是一个美丽的女孩，等我好了，一定去感谢你们！”女大学生的话让现场参加救援的官兵怆然泪下，也正是因为女大学生的这番话，才让救援队员们更加坚定了信心，他们在想，宁肯让自己担再大的风险，也要把群众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救援队出发了，总队长失眠了
　　第一批奔赴灾区的救援力量是在13日上午乘坐飞机离开济南的，在这之前的12日夜里，下达命令、集结部队、制定方案，一切的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那天夜里，我看见山东省消防总队机关大楼上很多办公室都是灯火通明，随后的13日和14日夜晚，韩玉祥总队长和孟昭威参谋长的房间里如同白昼，3天的时间里，他俩和其他领导都没有合眼，有太多的工作需要他们来做，灾区的救援是他们工作的重中之中，可省里的消防安全保卫同样不容忽视，他们要调整好兵力部署，确保全省各地的消防安全，加班加点忙救援的同时，他们还有许多重要的任务，奥运火炬在山东传递时的安全保卫，青岛奥帆赛的安全保卫，等等等等，这些任务让他们难以入眠。
　　面对抗灾救灾，基层的官兵也同样让人感动，从派出第一支救援力量到现在，东营、临沂、滨州等地消防支队以各种形式向总队党委主动请缨，要求到灾区参加救援。无法统计有多少基层官兵写了请战书和决心书，要求参战，许多战士把自己的请战书一遍又一遍地交给中队干部，有的战士在知道自己无法参加救援时伤心地哭了，而他们只有十七八岁的年龄，但是在国家有灾、群众有难的时候，他们稚气的脸上却露出了同龄人少有的果敢和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