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怎忍心看你握笔的小手

作者：商成勇

孩子
你的手出现在数亿活着的人们的
视线里
而我
怎忍心看你握笔的小手
你的心
还有你的考试成绩
永远定格在群崖环抱的幽暗中了吗？
你昨天的无忧与天真嬉戏
连同整个童年与未来
都凄然无语地走了吗？
我不知自己揪心的痛
可否能化为你天界路上
解饥的干粮和消渴的雨露
但我知道
也已看见
传播九州大地的那个熟悉的
声音
对身遭不幸的人
还有你幸运生还的伙伴
深情抚慰与教嘱——
“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
把家乡建设好
人民不会忘记对
死难者的慰籍”；
“所有同学都应当昂起
不屈的头颅
挺起不屈的脊梁
燃起那炙热的心
为了明天
前进！”
你的校舍坍毁了
还是这个被全民爱戴的“温情总理”爷爷
他说我们可以再建新的
会的
会有宽敞明亮舒适坚固的
新校区
　
此刻
孩子
我要积聚千缕良知
织纾一枚红黄透熟的蜜桃
我要邀来人民英雄纪念碑雕塑家的传人
让他们亲手劳作
把你握笔的小手
把你这只震灰淹没
而血滴浸出的手
定格在地震博物馆里
这一尊一定是
举起希望的铭证
我还要做一件事
就是把模糊视线的泪水
滴入对你和那些所有失去生命者的
心海秘境
　
孩子
就在今天早晨
我真诚邀请新中国最优秀的
雕塑泰斗刘开渠的传人
把你的手
这双一看见就忍不住要落泪的手
模印下来
再造一处绝无仅有的风景——
你这正渗出血滴的五指
五个抠握拢紧一起的指头啊
本可以铺展科学的森林
把探索人类未知世界的笔的峰峦
拱卫成丰碑
我知道
你一定会接受的
　
孩子
因为从支离破碎的砖垒和水泥墩下
搜寻生命的叔叔伯伯们
发现了你的课本
还发现了你的学弟
那个在行进的担架上还不忘给解放军叔叔
敬一个少先队真挚队礼的
三岁小郎峥
他的手和你握笔的手本来就不托举悲愁
我再次看一眼你的课本
里面尚有人民英雄纪念碑清晰的图片和文字
这是你课本的内容
我知道昨日你还在琅声诵读纪念碑碑面
支援前线和胜利渡江的文字
而今天
我只能被纷飞的悲泪丝丝安抚
因为天界的厅堂里
你可以向那些为了新中国
捐躯的叔叔阿姨
或者可以叫爷爷奶奶的人们
请教新的生活里
新的人生
那成为英雄还有雕塑英雄的英雄们
相信他们会倍加疼爱和对你
百般呵护
所以
我没有感到你孤寂
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
你和我们活着的人的先辈
一起结集
我知道
先辈们的故事
怎样教育和激励了你和你的同伴们
曾经琅琅的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
剔透童声
　
此刻
幸存的我哽咽无语
我不忍面对
残酷重压下你依然坚强握着的
奋争的笔
生死挣扎的稚嫩小手
我不知怎样才能
把这个没机会去前方投身救灾叔叔的酸楚
诔表漉清
天界的往生路
没有可怖的狼牙月亦了无尘寰影风
但我知道
你一定需要
与你一起合唱的歌声
叔叔还邀约了河西敦煌飞天之神的友谊
请求她们广袖舒舞地为你接引
仙乐回旋的箜篌竖笛胡笳
为你吹奏
你可听得见？
那悠扬盘桓的音律
胜过叔叔我沙哑哀哀的心埙角鸣？
　
此刻
叔叔我想告诉你
许多活着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
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他们的心情
他们正在抹去腮颊的泪痕
他们正行进在家国雄起的上班上学途中
此刻的时间行定在公元2008年
5月26日早晨7点34分
匆忙行进在北京阜成门附近的公交车内
你的一位从未谋面然而却
全然为你的小手情殇的叔叔
他看着车载移动电视里
国家领导人
正奔走在生产帐篷的车间里
领导人以和蔼而坚定的语气
要求生产帐篷的你的叔叔阿姨们
加班加点开足马力
赶快作业为国分忧
为急需帐篷的你的家乡
紧迫付出
看到这样的镜头
叔叔我双眼再次被热泪模糊
我极力控制我的情绪
却怎么也看不见正在向手机页面书写的
屏幕……
什么叫大国风范？
什么叫领袖挥手？
什么叫齐心协力甘苦与共？
　
这些看似表面的话题
孩子
也许你还没懂
花儿凋谢太匆促就悲意盈盈
然而从你握笔的姿势
叔叔我看见了民族复兴奋起的锦绣前程
所以
叔叔要告诉天下所有的人
你的手
那生死瞬间还不放弃握笔的小手
掌心里写满了
中华民族五千年胼手胝足生生不息
不怕艰难遇挫愈勇的
理由
所以
我从一开始的不忍到此刻的凝望怀想
我看到自你之后
无数天才少年成长青葱
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大地
一定会有胜似古代那个
胆识魄力过人出使游说满载而归的甘罗
品学兼优利斧劈危难的孙叔熬
关山难越悲失路人萍水相逢他乡离客的王勃
随父抗清年少殉国的夏完淳
被帝师翁同龢誉为年少通经文极古藻的蔡元培
还有骁勇善战斩关夺隘的狄青
贤良方正能言极谏对策高韬的裴度
我想到未来不远的一个时候
祖国正真强盛
举目宇内
四海波伏
谁不羡我仁德丰厚飞身跃动的中华龙
　
孩子
你平静的走吧
我们不哭了
我们已松开牵依顿足的手
只为你能去往须弥天界
重获新生
　
（2008．5．26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