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刊：今天中国人生活得更有尊严

　　【德国《时代》周报5月29日一期文章】题：真实的中国

　　副题：绝大多数中国人今天生活得比几年前更好，更有尊严(记者花久志)

　　这是自相矛盾的：中国越开放，越使自己适应世界经济，它的经济制度就越让很多西方人感到害怕。这些人既不去仔细观察这个国度，也不去了解非特权社会阶层经过艰苦努力获得的进步，而是将表现出后工业时代骄傲姿态的中国想象成一个早期资本主义地狱。

　　中国进步不能抹杀

　　不满针对的是一种亚洲的曼彻斯特资本主义，在这一制度下，人们受到肆无忌惮的剥削，童工现象习以为常，病人得不到照顾，劳动者拿不到工资。人们说，中国有一支取之不尽的劳动力大军，他们不会提出自己的要求，甚至不懂得要求权利。有些人认为，这种资本暴力和无产阶级胆小怕事的混合体在全球化时代极具爆炸性，以至于或许有一天也会炸毁我们的社会福利市场经济。

　　但是中国的经济发展比大多数人设想的更具人性。虽然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的现代化有不少应当毫不留情加以批判的残酷方面，比如矿井坍塌导致成千上万人死亡——根据官方公布的数字，仅2007年就有3786人死亡。但这并不能抹杀中国的多种进步。中国正在经历企业家创造力的大爆炸。仅仅10年时间，私企创造的价值在国民生产总值中所占的比例就从7．37％上升到了65％。中国有490万家私企，如今它们为国家带来了实现跨阶层社会富裕的希望。

　　过去几年中，我多次报道了中国的农民工。我和他们一起从北京挤着慢悠悠的火车回老家，到深圳的玩具工厂探望他们，研究他们在工作过程中面临的艰难法律境地，到他们的家中做客。农民工差不多一直是违法行为的受害者。这类情况大多涉及拒不支付工资和延长工作时间。但当一名雇主不愿支付其非法雇用的农村雇员的医疗费、而医生因此拒绝实施手术时，这还事关人命。尽管如此，我在中国很少碰到感觉不幸的农民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来自半封建的农村，对能够从中逃脱感到无比高兴。他们自豪于亲手挣来的微薄薪水，因为他们做农民的父母比他们挣的还要少得多。他们叙述自身生活发生的许多小小改善，比如可以自由选择结婚对象，而不是像从前那样由父母决定。

　　中国为西方创造就业

　　不少西方道德家看待中国时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他们根本不愿承认绝大多数中国人——以没有特权的农民工为代表——今天生活得比几年前更自由，更有尊严。仅2005年至2007年，中国各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就平均提高了30％。为什么西方工会会员不对此感到高兴，并把它看成一场真正国际工人运动的提早承诺呢?

　　中国从业者获得更高工资和更多权利的趋势是不可逆转的。新的劳动合同法是最好的证明：中国的8亿从业者第一次在工作岗位上树立起自我权利意识。如今，中国到处都在出现社会福利国家的萌芽。共产党没有完全低估资本主义阶级矛盾的爆炸力。中国的新社会趋势驳斥了西方全球化批判者提出的轻率论点，即中国有无数听话的劳动力，他们甘愿忍受跨国企业的剥削，为的是夺走工业国家同行的工作。

　　迄今为止，这种担忧是没有根据的。从联邦统计局公布的数字看，2001年至2006年只有18．8万个工作岗位从德国转移到国外，其中多数在欧盟内部。虽然在2006年德中双边贸易中，中国的贸易顺差为210亿欧元，但中国向德国出口的主要是纺织品等德国本来就已不再生产的产品。相反，德国向中国出口的275亿欧元产品大多来自劳动密集型行业，如机械和汽车制造业。换句话说，中国不是工作岗位的掠夺者，而是创造者。

　　这种情况也将保持下去。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将创造全球富裕的重要角色赋予中国，并非偶然。他在回忆录中写道：“世界2030年时的面貌取决于中国。如果中国继续推动自由市场资本主义的发展，将使世界达到一个新的富裕水平。”

　　错把中国当成“替罪羊”

　　但如今，德国政府内部的政治家大概不会公开表达类似的想法。相反，柏林将北京当成经济上的替罪羊。他们指责中国人“窃取技术”，声称知识产权保护是最重要的双边议题。

　　中国是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人口最多的国家。德国是出口世界冠军，且2007年依旧是世界第三大国民经济体——以微弱的优势领先于中国。在这样的世界经济局面下，中国的崛起很容易被解释成德国的衰退。因此，很多人更容易相信，中国人将抢走德国人的财富。所以，政治界必须发出相应的信号，例如将磁悬浮列车与技术窃取联系在一起。这样，每个德国人都知道，谁是恶毒的获胜者，谁是善良的失败者——即使德国人很高兴中国选择了他们在别处卖不出去的磁悬浮技术。

　　我曾两次陪同联邦总理安格拉·默克尔访华，在随行的代表团中一再听到对中国有欠考虑的批评，却感觉不到对德中两国迄今为止合作的信任。这让德国显得并不自信。难道德国领导人想在万里之外为德国的经济和改革问题寻找一位无法抗拒这个罪名的责任人吗?

　　德国对中国经济的看法是小家子气和短视的，更没有理由抱怨。欧盟层面也是如此：毕竟2000年以来，欧洲对华出口量翻了一番。欧洲企业2006年在华销售额达到了1340亿美元。中国的4亿新中产阶级顾客正在向它们招手。这种趋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13亿中国人永远不会再像上世纪那样一穷二白。只有当他们变得比今天更富裕时，才能有效地协助解决气候变化等全球性问题。德国人只能明智地希望并致力于实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