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生之于母校的荣与耻
华声在线 http://www.voc.com.cn 2008-06-27 12:27:58
作者:张鸣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除非一天学没上过的文盲,差不多是个人就有母校。母校虽然不及母亲对一个人来得重要,但在人的一生中,影响绝对非同小可。人的社会化过程,有多半是在各个层次的母校中完成的。就像一般人都觉得学生时代的人际关系比较单纯一样,母校对于自己的学生,不应有人情冷暖,人面高低;学生对于母校,按道理也应该是不嫌母丑,不嫌家贫。这其中,母校的人都是从事教育事业的,理所应当做得更好一点。
凡是毕业出去的,做得好,固然可喜,可以引以为荣,但做得不好,比较潦倒,甚至犯了错误的,也犯不着引以为耻。只要在这个学校里学习过,而且毕了业,就说明这个学生已经完成了学业,没有犯什么大不了的错误,是个合格的学生,作为母校的领导和老师,严格说来,只有引学生的成就为荣的份,而没有以什么学生为耻的资格。从某种意义上说,毕业出去的学生之耻,就是母校老师之耻,我们可以为那些犯了错的学生感到难过,但绝对没有资格大剌剌地放言,哪个学生是我们学校的耻辱。
毕业时是个合格的学生,不等于毕业出去诸事遂顺,无灾无害过下去。人是会变的,毕业时老实孩子,在社会上混迹多时,也许可能变成一个违法犯罪分子,毕业时的成绩不怎么样的学生,很可能出去以后混得相当好。更为可能的是,某些看上去事业很辉煌的毕业生,亿万富翁,说不定哪天破了产,一贫如洗,某些政坛高官,声名显赫,一个马失前蹄,突然之间变成了腐败分子,从九天之上堕入九地之下。这些上天入地的变化,母校实际上都是无能为力的,混得好的学生,可以说自己的成就都归功于母校的栽培,但母校的老师自己不能跟着这样沾沾自喜,否则此人突然混不好了,跌入十八层地狱,那老师是不是也该分担一点责任?
所以说,现在的学校,尤其是学生最后走向社会的台阶———大学,不能太势利,对于能给自己学校带来荣誉、资金和各种资源的著名校友,引以为荣固然可以,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也是人,谁不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呢。校庆聚会,毕业生返校,给著名校友一点优待,加点荣光,捧上一捧,也无可厚非,谁让这些人给母校做贡献了呢?投桃报李,人之常情。可是,千万不能动辄说哪个毕业生是我们的耻辱,否则人家要问你们凭什么呢?如果你们觉得此人早就不怎么样,那么当年你们为什么让他毕业?
最近,我们著名的北京大学的毕业生里,出了两个知名人士,一个是遇险先逃的教师范美忠,一个是国家开发银行的副行长王益。前一个,他的母校的领导已经放出话来,说是引以为耻,后一个,多少年来一直都是北大的光荣,现在此公出事了,母校的领导什么也没有说。我看,什么也别说最好,而且连前面说的也应该收回来。做事,要像一个老师的样子,别让自己的学生寒心。
如果范美忠的逃跑行为真让北大历史系感到耻辱的话,那王益的落马更应让北大历史系感到耻辱了。范美忠的逃跑固然不道德,但在客观上并没有对学生造成伤害;范的自辩固然可恶,但那至多是一种言论之错。而王益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失德而且涉嫌违法违规,并且涉嫌违法的情节可能还相当严重,涉及的数额可能很巨大,危害可谓不小。范跑跑之恶与王益之恶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那么,以范跑跑为耻的北大历史系,是否也当以王益为耻呢?
估计北大是没有勇气(或者不敢)说“以王益为耻”的。首先,北大历史系一直以来,是极其推崇这位功成名就、身居高位的毕业生的,且一直以王益为荣。北大BBS上一篇名为《北大77级后部分优秀校友一览》的文章中,“王益,国家开发银行副行长,78年考入北大历史系”赫然在目,王副行长被置于非常显要的位置。北大110周年校庆时,王益也以特别嘉宾的身份被邀请参加校庆“110+30”校友论坛,获得这种荣誉的都是有特别成就的校友。甚至连张维迎老师都曾经激动得语带哽咽地尊称王益为“我们敬爱的王益老师”。